欢迎光临
我们一直在努力

[天启6]《天启六君子》.pdf

第 1 页一、朝政动荡三案迭起六君子时期的朝政状况大风 起 于青 萍 之末 ,要 讲述 明熹宗朝 的杨 涟 、左 光 斗 、魏大 中、袁化 中、周朝瑞 、顾大章等六君子之事 ,还 得追溯到发生于万历十年 ()至天启元年(的 “国 本之争 ”和 “三案 ”始末 。而这些事情 的发生 ,又和 明熹 宗 的祖父万历皇帝的婚姻生活有着直接 的关系 。万历皇帝 的皇后姓王 ,祖籍浙江余姚 (今浙江省余姚 县 ),从小生长在京师 ,是一个标准 的大家 闺秀 。于万历 六 年()万历 皇 帝岁那 年被 册封为 皇后 。王皇 后容 貌秀丽 、端庄淑静 ,又知书达礼 、举止得体 。对万历皇帝 体贴尊重 ,和万历 的母亲李太后也相处得非常融洽 。史书 记载她 “性端谨 ,事孝定太后甚得欢心”。这对于注重 孝道 的万历皇帝来说 ,应该是再好不过 的事 了。而且 ,王 皇后还待人宽厚温和 ,虽正位 中宫 ,但不妒不骄 、不摆架 子 ,深得后宫妃嫔的拥戴 。按 说这样 的皇 后应 该 是无可挑 剔 的 了 ,但 不 知为什 么 ,万历皇帝对她却很不喜欢 ,态度上十分冷淡 。加之王① 《明史》卷一一 四 《后妃传 》 。

第 2 页 皇后一直未 曾生育 ,也给万历皇帝的冷淡提供 了借 口。所 以王皇后一直有名无实 ,默默地生活在宫中,她之所 以没 被废掉 ,是得力于万历皇帝母亲李太后 的着力庇护 。加上 她本人贞静无欲 的性格 ,才得 以相安无事 。在册封皇后后 活了年 ,于万历 四十八年 ()四月去世 ,比万历皇 帝早死 了三个月 。和王皇后 同 日进封 的另一个妃嫔是刘昭妃 ,她也是个 贤淑的女子, “性谨厚,抚爱诸王”。但 同样不得万历皇 帝的喜爱 ,在孤独寂寞中打发 日子 。她贤惠宽厚 ,对万历 皇帝的两个孙子朱 由校和朱 由检非常疼爱 ,给 了他们 以母 爱的温暖 。熹宗和崇祯两朝 ,她 曾居于只有皇太后才有资 格居住 的慈宁宫 中,执掌太后 印玺 ,很受熹宗和崇祯皇帝 的尊重 。一直活到崇祯十五年 (,享年岁 。第一个为万历皇帝生下儿子 的是李太后身边 的一个宫 女 。万历九年()初 冬 ,岁的万历皇帝去慈宁宫向母 亲请安 ,正好李太后不在宫中,只有这个姓王 的宫女 。王 宫女见万历驾到 ,连忙上前跪迎 ,侍候万历坐下后 ,又赶 快奉上香茶 。当王宫女把香茶端到万历跟前时,万历忽然 觉得这个正当妙龄 的宫女显得非常可爱 。

他顾不上接茶 , 只是呆呆地看着王宫女 。王宫女被他看得不好意思 ,不觉 脸色发红 ,低下头去 ,娇羞之态更惹人怜爱 。万历见 了, 更加把持不住 ,接过茶杯放在一边 ,拉起王 宫女的手 ,顺 势将她拥在怀里 ,干起了男欢女爱之事 。① 《明史》卷一一 四 《后妃传 》 。第 3 页按照封建制度 的规定 ,皇宫中的女人均属皇帝所有 。 皇帝随便 临幸一个女人 ,是再普通不过 的事 。所 以这件事 过去之后 ,万历很快忘到九霄云外 ,不想宫廷 的史官却将 它记入 史册 。后来 ,王宫女怀孕 了,一直盼着抱孙子 的李太后非常 高兴 ,将万历皇帝找来 ,商量对王宫女 的封号 。万历皇帝 因为在母亲宫中做下此事 ,面子上不好意思 ;二来对王宫 女也是 一 时高兴 ,心里并不 是 多么 爱她 。所 以就 矢 口否 认 ,极力抵赖 。李太后无法 ,只好传来 宫廷史官,让她将 当时的记载 向万历宣读 。万历听了,这才默不作声 。最后 在没有办法 的情况下 ,将王宫女封为才人 ,说等她生 了儿 子后再进 行加封 。万历十年()八月,王才人生 了一个男孩 ,这就是 后 来 的 明光 宗朱 常洛 。常洛 出生那 天 ,朝野 内外 一片欢 腾 ,尤其是李太后更是喜不 自禁 。

因为常洛是万历皇帝 的 第 一个 儿子 ,所 以被 称为 皇 长 子 。 由于皇长 子 地 位 的重 要 ,王才人又被进封为王恭妃 ,地位在皇后之下 ,其他妃 嫔之上 。王恭妃是一个与世无争 的弱女子 ,她一生 只得到万历 皇帝 的一次临幸 ,但毫无怨言,仍恭恭敬敬地侍候太后 , 一心一意地抚养儿子 。皇长子生下后 的最初几年 ,地位是相 当安稳 的。这其 间又有个妃嫔为万历皇帝生 了儿子 ,被称为皇次子 。但这 并未丝毫影响到皇长子 的地位 。而且这个皇次子只活 了一 年多时间就夭折 了,显得皇长子 的地位更加重要 。对皇长子地位构成致命威胁 的,是万历十 四年 (第 4 页 正月皇三子常洵 的出生 。常洵 的母亲郑淑妃 ,是京师大兴县 (今北京大兴县 ) 人 。这个 比万历皇帝小 四岁 的女人 ,一入宫就受到万历皇 帝的百般宠爱 ,和其他妃嫔 的地位 明显不 同。她不仅花容 月貌 ,美艳无 比,而且聪 明机 警 ,活泼可 爱 。又喜欢读 书 ,知识面广 ,和万历皇帝有许多共 同的兴趣 ,还能给万 历皇帝 以各方面 的关心。她和其他妃嫔最大 的不 同处是其他妃嫔对皇帝百依百 从 ,但却怀着极大 的恐惧 ,在 内心深处保持一定的距离 , 敬过于亲 。

即使在皇帝临幸时,也诚恐诚惶 ,拘于礼节 , 使皇帝兴趣索然 。郑淑妃则认为 ,皇帝虽然富有 四海 ,贵 为天子 ,但他 同时又是一个有血有 肉有感情 的人 ,也需要 正常人 的生活 ,光是把他像神一样高高供起是不应该的。 于是在皇帝面前她毫无顾忌 ,敢于挑逗和嘲笑皇帝 ,倾听 皇帝的诉苦和抱怨 ,鼓励皇帝的信心和勇气 ,很快成为万 历皇帝 的闺中密友 。所 以万历皇帝对其他 女人都 比较冷 淡 ,独对郑淑妃宠幸异常 ,双 出双入 ,形影不离 。内侍们 不止一次地看见 ,皇帝和郑淑妃在西 内拜谒神像 ,同时在 佛前祈祷 。等郑淑妃生下常洵后 ,万历对她更是另眼看待 ,不仅 为常洵举办的喜筵规模远远超过当年 的皇长子 ,而且还把 郑淑妃加封为皇贵妃 ,地位超过皇长子之母王恭妃 。对这一切 ,出身低微 、久受压抑 的王恭妃倒也不敢有 什 么不平 的表现 ,但 习于正统礼法 的朝 臣却颇有不 同看 法 ,他们 以为大 明王朝之所 以太平无事 ,秩序井然 ,全靠 历代相传 的礼法来维持 。皇帝为天下之至尊 ,在遵守礼法第 5 页 方面更应给天下臣民做 出表率 。按照礼法规定 ,郑贵妃之 位只能在王恭妃之下 ,而不应居其上 。

皇三子 的喜筵规格 只能 比皇长子低 ,而不能 比皇长子高 。现在皇帝在这两件 事上都违背 了礼法 ,无疑会给大 明王朝 的统治带来危害 。大臣们 的这些意见 ,不久就通过言官传到万历皇帝耳 中天启6,皇帝非常烦恼 、生气 ,觉得这些大臣管得太多,限制 了 自己的 自由。但他 并没有公然发作 ,只是采取视而不 见、听而不闻的态度 ,想让这些议论 自生 自灭 。哪知不等这种议论完全 消 失 ,朝 中又 出现 了一种传 言,说是皇帝 曾赠给郑贵妃一个金盒 ,并 以此立下密约 : 把郑贵妃所生 的皇三子常洵立为太子 。这种传言在朝 中立 即引起轩然大波 ,大臣们认为皇帝之所 以册封郑贵妃为皇 贵妃 ,就是为将她所生 的儿子立太子而做准备 。皇帝的这 种做法更是严重违背礼法 ,必须坚决顶住 。于是 ,以户部给事 中姜应麟 的奏疏为导火线 ,拉开 了 万历朝长达十五年之久的 “国本之争”斗争的帷幕 。姜应麟奏疏 的主要 内容是说 :王恭妃养育了皇长子 , 于 国有功 ,地位应该高于郑贵妃 。而皇帝将郑贵妃封为皇 贵妃 ,使王恭妃 的地位反而居于郑贵妃之下 ,这样做无 以 显示皇帝重视东宫储贰之意 。

所 以请求皇帝下诏 ,将王恭 妃也册封为皇贵妃 ,使其位居郑妃之上 。并尽快将皇长子 立为太子,以安朝臣之心。万历皇帝看 了奏疏十分生气 ,大发 了一阵脾气 ,说大 臣们 的 目的并不是为 了册封王恭妃 ,而是 “疑君卖直 ,沽① 《三朝野记 》卷一 , 《泰 昌朝纪事 》 。第 6 页 名 钓誉 ”,怀疑皇帝要废长立幼 ,他说 : “我朝立储 , 自有成宪 ,朕 岂敢 以私意害公论耶 !”大 臣们并不 因此罢休 ,反而抓住 “立储 自有成宪 ”的 口实 ,要皇帝马上表 明态度 ,先后又有刑部主事孙如法 , 礼 部 侍 郎沈 鲤 ,御 史孙 维诚 、杨 绍清 ,礼科 都给 事 王三 余 ,御史何倬 、锺化 民、王慎德等人 ,接连上疏 ,劝皇帝 早 日册 立 太 子 。 从 万 历 十 四 年(到 万 历 十 八 年,这类奏章从未 间断。围绕建储 问题 ,朝 中大 臣也分为三派 ,其 中大部分朝 臣从维护封建统治 的礼制 出发 ,坚决主立皇长子为太子 。 这部分人人数众多 ,声势浩大 ,毫不 隐晦 自己的观 点 ,被 称之为正统派 。另一部分与之相反 ,他们人数不多 ,大多是郑贵妃 的 亲友和想通过郑贵妃捞取政治资本 的人 ,他们主张现在 的 几个皇子身份一样 ,皇帝可在其 中 “择贤而立 ”。

表面上 是尊重皇帝 的选择 ,实 际上是想拥立皇三子 。这些人作贼 心虚 ,不敢公开和正统派对抗 ,但他们有皇帝 的默许和郑 贵妃 的支持 ,和 内宫关系密切 ,有恃无恐 ,花样百出。第三部分人数最少 ,但影 响很大 ,他们 多为皇帝身边 重 臣 ,既要 顾及 舆 论 和 自己的威 望 ,又 要 照顾 皇 帝 的情 绪 ,保全 自己的地位 。所 以他们表面上看来支持正统派 , 但 关键 时候 却摇 摆 不 定 。首辅 申时行 即是其 中的典 型代 表 。 ① 《明神宗实录》卷一七 。 ② 《明史纪事本末》卷六七 《争国本》。第 7 页自从立嗣问题提 出之后 ,前两部分力量一直在积极活 动 ,第三部则密切注意朝 中动 向,以便确定 自己的政治态 度 。到了万历十八年 (,皇帝实在被这事搞得厌烦 了,就想平息一下朝 臣议论 。于是在正月的一天 ,他对几 个 内阁辅臣说 : “你们大家的心意我 已经知道 了, 朕无嫡 子 ,长幼 自有定序 ,郑妃亦再三陈请 ,恐外间有疑 ,但长 子犹弱,欲使其壮大使出。”朝 臣一听这话 ,就知道皇帝并无诚意 ,只是找借 口拖 延 ,而且有意替郑贵妃开脱 。

但 “长幼 自有定序 ”之语也 为大 臣们留下了口实,大臣们抓住这一点,又接连上奏 , 希望皇帝能按照长幼有序的原则,立皇长子为太子 。万历皇帝生气 了,决心给这些不让 自己安宁的臣子一 点颜色 。十月 ,吏部 尚书朱纁 、礼部 尚书于慎行因率群 臣合疏 请立太子被下 旨停发俸银 。首辅 申时行左右观望 ,两头不讨好 ,被迫 以养病为名 请求退休 。后在另一辅臣王家屏的调解下留住 。万历皇帝又下了一道奇怪 的旨意 :他 自己不喜烦躁 , 今年一年 内如果大臣再不 以此事打扰他 ,明年他就下 旨立 皇长子为太子 。但 如果有一人再提此事 ,那就再拖后几 年,等皇长子过了十五岁再说。这一招果然有效 ,朝 臣为 了使皇帝实践诺言,就互相 告诫再不要提说此事 。朝 中顿时安宁了许多。① 《明史纪事本末》卷六七 《争国本》第 8 页万历十九年()十月,眼看离皇帝下 旨时间已近一 年 ,该做立皇太子 的准备工作 了。于是工部主事 张有德开 始准备太子 宫中的器用 、仪仗等事 ,阁臣许 国心想 ,小 臣 都在为册 立太子准备 ,我们 当辅 臣的难道可 以不作声 吗 于是几位辅 臣合写一疏 ,请求册立皇太子 ,并没经本人 同 意把首辅 申时行的名字写在前面 。

申时行知道这件事后 ,惊愕不 已,连忙另写奏疏说 自 己并不知道这件事 ,名字是 同僚们写上去的。这件事给 申时行带来 了麻烦 ,主张册立 的朝 臣们劾奏 他不坚持礼法 ,首 鼠两端 ,使他非常难堪 。而万历皇帝则 责怪朝 臣不遵守诺言 ,不到一年时 间又提此事 ,因此册立 之事又要延长一年 。如大臣再来上疏 ,将无限期延长 。争来争去 ,皇长子 已经到 了出阁预教 的年龄 了。主张 册立派 的朝 臣为 了突 出皇长子 的特殊地位 ,就要在预教 的 仪式上分外讲 究 。先是礼科给事 中李献可上疏请求 ,被罢 免官职 。接着大学士王家屏 、给事钟羽正 、陈 尚家等十几 人又交相上疏 ,结果相继受到免职 、降级 的处分 。最后上 疏 的科 臣孟养浩还受到杖一百下的刑罚 。杖刑没有 吓倒这些态度坚决 的官员 ,要求册立 的奏疏 仍在不 断地呈上 。万历皇帝怒气不息 ,将主张册立 的臣子一个又一个地 免职 、降级 、夺俸 。反对册立 的人处处为皇帝辩护 ,千方百计给皇帝 出主 意 ,一会 儿 “三王并封 ”,一会儿 “待嫡 ”,一会儿 “先 冠婚后册封 ”等等 ,层 出不穷。所谓 “三王并封 ”,就是将 万历皇帝现有 的包括皇长第 9 页 子在 内的三个儿子不加 区分 同等看待 ,都一并封为亲王 。

至于将来谁入主东宫,那是 以后 的事 。按有 明一代 ,嫡长 子亦称 “元子 ”,和其他王子 的身份地位根本不能同 日而 语 。所 以明初朱元璋就有 “元子不封王 ”的祖训 。现在万 历皇帝无嫡子 ,皇长子就是当然 的元子 ,和其他两位王子 的地位不 同。而 “三王并封 ”既抹杀 了元子和其他王子 的 区别 ,又公然违背祖训 ,势必招来广大朝臣的反对 。所谓 “待嫡 ”,是因为皇帝后宫中只有皇后生 的儿子 可称嫡子 ,其他妃子所生之子 只能称为庶子 ,不宜立为太 子 。待嫡就是说先把太子 的位子空着 ,等 以后王皇后生下 儿子 ,再立为太子不迟 。其实这一说法也纯粹是个借 口。 因为此时王皇后虽说还很年轻,但 因不为万历皇帝所喜 , 早 已幽居别宫,形 同废人 ,难得见皇帝一面 。要等她生 了 儿子再立为太子,纯属 自欺欺人之谈 。所谓 “先冠婚后册封 ”,是说既然皇长子 已经到了加 冠成婚 的年龄 ,那就先举行加冠成婚仪式 。是否册封为太 子 ,等 以后再说 。这一说乍一看没什么 ,其实 中间也是大 有文 章可作 。因为加冠成婚乃人生大事 ,尤其是皇室贵 胄,礼仪之隆更非一般可 比。

太子是皇位继承者 ,加冠成 婚仪式之隆重远非一般王子可 比,有一套 固定的礼仪 。皇 长子如果先册封后冠婚 ,冠婚礼当用太子之仪 ,表 明其身 份地位与众不 同。如果先冠婚后册封 ,就只能用一般王子 的冠婚礼仪 ,冲淡 了皇位继承者 的特殊身份地位 ,也为反 对册封 的人 留下 了 口实 。很显然 ,这三种说法都是缓兵之计 ,为延缓或不立太 子寻找借 口,为他 日册立皇三子等待时机 ,真可谓 “司马第 10 页 昭之心 ,路人 皆知 ”了。在这种情况下 ,第三部分人也开始转变态度 ,站在第 一部分人中积极主张册立 。万历二十一年()正月,万历皇帝采纳反对册立派 的意见,下诏并封三位王子为亲王 。诏 旨刚下 ,立 即遭到册立派朝 臣的激烈反对 。其 中以 吏部考功员外郎顾宪成 的言辞最为激烈 。他援 引祖训 ,对 “三王并封 ”、 “待嫡 ”等说法逐一批驳 ,并和反对册立 的内阁辅臣王锡 爵反复辩论。万历皇帝看 了顾宪成 的奏疏 ,非常愤怒 ,对册立派朝 臣又进行 了一次打击 。不久又寻找借 口将顾宪成免职 。但 三王并封的事却再也没有提起 。顾宪成被免职之后 ,聚集一些志 同道合 的人士 ,在家 乡无锡县城 东 门外 的东林书 院讲 学 。

讲 学之余 ,议论朝 政 ,品评人物 。一时之 间,正直爱 国之士闻风而至 ,形成 一股强大 的政治势力 ,被称为 “东林党 ”。东林党都是主 张册立皇长子为太子 的人 ,他们与在朝 的东林派人士遥相 呼应 ,不断上疏催促 。和东林党对立 的浙党官员看万历皇 帝的颜色办事 ,坚决反对东林党人 的主张 ,并多方攻击他 们 。两种势力不屈不挠地斗争着 。皇长子迟迟不能立为太子 的事 引起万历母亲李太后 的 注意 。到了万历二十九年 (,皇长子 已经岁 ,册 立 的事还不见提起 。这年正月 ,万历去慈宁宫向李太后请 安,随口答道: “因为他是都人 (即宫女)的儿子 。”李太后一 听这话 ,气得脸 色发青 ,恨恨地对 万历说 道 : “别忘了,你也是都人生的儿子 !”第 11 页 顾宪成创办东林书院第 12 页原来李太后也是隆庆皇帝为亲王时的宫女 ,因为生 了 万历皇帝 ,隆庆 即位后才封为贵妃 ,和常洛生母王恭妃 的 经历一样 。万历一时大意 ,忘记 了这点 。随 口的一句话惹 得太后如此生气 ,心里非常害怕 ,连忙跪下陪罪 ,并答应 一定立常洛为太子 ,李太后的怒气才渐渐平息万历可 以和朝 臣拖延 时间,在母亲面前却怎么也不敢 马虎 。

万历二十九年(十月十五 日,万历皇帝下诏, 册立皇长子朱 常洛为皇太子 。这 时常洛岁 ,长达十五 年的国本之争终于 以册立派的胜利而告结束 。万历三十年()正月,增加东宫官员。二月,又举 行 了皇太子册妃仪式 。旷 日持久 的国本之争虽然暂时结束 了,但 日后却因此 引出了一系列 的公案 。皇长子朱常洛虽然被立为太子 ,但母子二人 的处境并 未得到改善 。虽然太子册立后 ,群 臣一再上疏 ,请封太子 生母王恭 妃为皇贵妃 ,地位 高于郑贵妃 。但 万历皇帝一 直不理 。直到万历三十四年 ()皇 长 孙 朱 由校 降生 ,才 将她进封为皇贵妃 。但这仍改变不 了她 自身的地位 。万历 皇帝对她 仍然冷淡 ,看都不看一 眼 。甚至在 心里 暗暗恨 她 :要不是她生 了皇长子常洛 ,皇帝就可 以顺理成章地册 封皇三子常洵为太子 ,心爱的女人郑贵妃也就可 以如愿 以 偿地登上皇后宝座 了。在万历看来 ,朝 中的一切争执都源 于这个原本身份低贱 的王恭妃 ,因此在冷淡之外对她更有 一些苛刻和残酷 。在长期 的孤独 、压抑 、痛苦 中,王贵妃双 目失 明、单 人独处 ,过着囚徒般的生活 。万历三十九年九月 ,第 13 页 王贵妃病重 ,太子朱常洛请得皇帝 旨意去诀别母亲时,宫 门还上着锁 。

太子心急如焚 ,命人扭断锁钥 ,进入宫中。 可怜王贵妃什么也看不见 ,用手拉着太子 的衣服 ,抚摸着 太子 的身体 ,痛哭失声 。断断续续地说 : “儿长大如此 , 我死何恨 !”说完气绝身亡 ,其状惨不忍睹。立为太子 的常洛仍然得不到父亲 的垂爱 ,整天提心 吊 胆 、战战兢兢 。记得在立为太子 的前一年冬天 ,常洛 以皇 长子 的身份 出阁讲学 。当时气候非常寒冷 ,皇长子冻得浑 身发抖 ,话都说不 出来 。而侍候他 的太监却在密室 中围炉 取暖 。主讲官郭正域对此十分生气 ,大声疾 呼道 : “天寒 如此 ,殿下当珍重 !” 并呼喊差役取火供皇长子取暖 , 常洛脸上才慢慢有 了血色 。后来万历皇帝听到此事 ,竟然 不 闻不 问。可见常洛在父亲心 目中的地位 。被立为太子 后 ,常洛 的这种处境并无任何改变 ,反而 因了郑贵妃一派 人的整 日策划废立而时时处于危险之中。皇太子之所 以在险象环生 的情况下得 以保全 ,多亏 了 他 的祖母李太后 。万历皇帝对朝 臣可 以任意处罚,对王恭 妃可 以极力冷漠 ,对皇长子 的处境可 以不 闻不 问,但对生 母李太后却是毕恭毕敬 ,事事必听 。

当初承认皇长子 的出 生权就是在李太后 的强制下勉强做到的。后来皇长子立为 太子也可 以说是在太后 的强制下做到的。现在 ,李太后见 万历仍不喜欢太子 ,他 的母亲王恭妃也保护不 了 自己的儿 子 ,心中暗暗着急 ,就加意保护常洛 ,生怕他有个 闪失 。① 《明史》卷一一四 《后妃传》。② 《明史纪事本末》卷六七 《争国本》第 14 页常洛被立为太子之后 ,原先主张立皇三子常洵 的人并 不死心 。他们 内外勾结 ,加紧废立活动 ,一心想要把常洛 废掉 ,以常洵代之 。他们先是密谋 向万历 的王皇后下手 , 想着只要将王皇后置于死地 。这样万历就可 以名正言顺地 立郑贵妃为皇后 ,常洵成 了嫡子 ,就可 以自然而然地立为 太子 。但 多次密谋都没能得逞 ,就又千方百计拖延常洵 的 之藩时间,让他留在京城 ,伺机取而代之 。所谓 “之藩 ”就是亲王到了一定的年龄 ,就要离开京 城 ,到 自己的封地去 ,以免 留在京城影响太子 的地位 。明 代开 国以来就一直实行这种制度 。可是到常洵时便有 了例 外。当群臣一疏再疏请求福王 (常洵的封号)之国时,郑贵 妃 以骨 肉难分为 由,一再请求挽 留。

最后当郑贵妃 的理 由 站不住脚 时,万历皇帝又公然 出面 ,向群 臣索要钱物 ,要 给福王封地 四万顷,钱若干万等等 ,福王才能到 自己的封 地去 。群 臣虽然对万历皇帝 的无理要求一再反驳 ,但他毕 竟是九五之尊 ,群臣再上疏也没有办法 。李太后对万历和郑贵妃 的花招看得一清二楚 。她先是 着意保护王皇后 ,不使她受到伤害 。这个王皇后也真给李 太后争气 。她本来身体就不好 ,加之不受万历喜欢 ,名为 皇后 ,各项待遇却很差 ,宫 中为她服役 的人也非常少 ,这 都是万历皇帝和郑贵妃为 了盼她早死而有意安排 的。但王 皇后为人端谨贞静 ,无欲无求 ,加之李太后 的多方庇护 , 就这么个身体 ,这么个生活环境 ,却怎么也不肯死去 ,一 直活到万历 四十八年()三月,和万历皇帝在 同一年死 去,使郑贵妃等人的愿望落空。在常洵 的之 国问题上 ,李太后 的态度也很 明朗,坚持第 15 页 福王按规定出京 。万历和郑贵妃 的各种谋划失败后 ,最后 想 以给李太后祝寿为名 ,让福王 多留一年 ,太后断然拒 绝 ,说 : “如 此 说 来 ,我 的儿 子 潞 王 也 可 以回京 祝 寿 吗 ?”潞王朱翊镠是万历皇帝 的弟弟 ,李太后所生 ,早 已出京之国,不经皇帝召宣不能回京。

万历和郑贵妃听李太后这样说 ,才不敢再留福王 ,传 旨令福王之 国。但这 时 已是万历 四十二年 (的三月 了,距常洛册为太子 已经十三年之久 。而且在常洵之 国前 的一个月,李太后也因年事 已高,溘然长逝 了。万历 四十三年(即李太后去世 的第二年 ,一件震 惊朝野的谋杀案便落到了皇太子朱常洛头上 。这年 的五月初 四傍晚,有个手持木棍 的男子 ,偷偷 闯 进 了皇太子居住 的慈庆宫,将看守宫门的内侍李鉴用棍打 伤 ,又 闯到前殿屋檐下 ,在那里被 内官韩本用等人抓获 , 交给东华 门守卫指挥朱雄 ,暂时把他收入监 中,听候审问 发落 。第二天就是端午节 ,皇太子就把夜间发生 的事奏 明皇 帝 ,万历皇帝下 旨将犯人交到近处的法司先行审问,等有 了结果再说 。负责初审的人是巡城御史刘廷元 ,此人属浙党一派 , 是个老于官场世故的人 ,又经郑贵妃派人事先打 了招呼, 所以他审讯的结果是:犯人张差,是蓟州 (今天津市蓟县) 人 , 自言是 吃斋讨封 的人 ,说话语无伦 次 ,很像是个疯 子 ,但看起来又很狡猾 ,似乎又不是个疯子 。最好还是交① 《明史》卷一一 四 《后妃传》。第 16 页 到司法机关严加审讯 ,看他到底是什么人 。

这个审讯结果非常圆滑 ,各个方面都沾点边 。这样 以 后无论 审出什么新 的结果 ,对刘廷元 自是不会有什么妨害 了 。负责会 审的人是刑部 郎中胡士相 、员外郎赵永桢 、劳 永嘉 ,这三人也是浙党一派 ,也经郑贵妃派人打 了招呼, 而且他们也看 出现在李太后 已死 ,太子废黜福王替代是早 晚间的事 ,该怎么做三人心中当然明白。会审的结果和初审完全一致 ,而且更加具体 :犯人张 差 ,蓟州人 ,原是个卖柴草 的,因为柴草被李 自强 、李万 仓等人烧掉 ,气愤致疯 。到 四月即入京告状 ,在路上和两 个不知姓名 的人 同行 。那两个 告诉他 ,告状如果没有状 子 ,手里拿根木棒就可 以代 替 。于是他就信 了那人 的话 , 手持木棍进京告状 ,不想误 闯进太子宫 中,又打伤 了人 。 按照大 明法律 ,手持凶器进 宫,本身就是死罪 。更何况打 伤 了人 ,更是罪加一等 。所 以根据审讯结果 ,他们给张差 判了个 “斩立决”的罪,也就是判处斩刑 ,立即执行 。尽管胡士相等人觉得 审讯结果天衣无缝 ,但 明眼人一 眼就看 出了这是编造 口供 ,企 图杀人灭 口的做法 。因此他 们 的判词还没有送到刑部 ,就搞得满朝哗然 。

朝 臣几乎是 一致认为 ,张差能进宫行凶,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纷纷上 疏要求重审,定要查出幕后主使 。幕后主使当然指 的是郑贵妃等人 ,她们也慌 了手脚 , 只好在刑部打点,让把张差严密监管 ,不准和外界接触 , 以防生变 。张差 的情况最后还是被刑部主事王之寀审问出来 了。第 17 页 王之寀是东林党人 ,本来就主张拥立皇长子为太子 ,他认 为张差之事肯定另有背景 ,也根本不相信 “疯子 ”的说 法 ,决心把此事弄个水落石 出。于是 ,王之寀利用 自己刑 部主事 的身份 ,讨 了一个管理牢饭 的差事 。送饭 的时候 , 他故意拖延时间,给犯人一个一个地送过 ,最后才来到张 差跟前 。张差这时早 已饿得头 昏眼花 ,浑身无力 ,但王之 寀却让人把饭放在旁边 ,不给他吃,说只要他招 出实情就 可 以吃饭 。张差实在经不起这样 的诱惑 ,就开始透 露实 情 。他说他 的小名叫张五儿 ,父亲名叫张义 。父亲病故 以 后 ,自己无法生活 。有马三舅和李外父两人 ,叫他跟一个 不知姓名的老公公 (宦官)到京城办事,并许下事成之后, 给他 几亩土地 。于是他就跟着这个不知名 的老公公启程 了 。

一路上老公公骑 马 ,张差步行 。五月初三住在燕角 铺 ,初 四到京师 ,住到一个不知名 的大宅 中。另一个老公 公给他吃了饭 ,对他说 : “你先进去冲一冲 ,撞着一个 , 打死一个 ,打死 了以后我们救你 。”说完就给 了张差一根 枣木棍 ,又领着张差 由厚载 门来到宫门,后来就发生 了打 伤 内侍而被捉拿 的那一幕 。张差说完 ,嘴里还叹道 : “小 爷福大 !”缺 口总算打开 了,王之寀命人把张差 的 口供录下来 , 并写 明 自己的看法 ,他认为张差不疯不颠 ,很有胆量 ,头 脑也 比较清楚 ,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主谋 。应该把张差带到 文华殿 ,举行朝审 。或是 由九卿 、科 、道会 同三法司举行 大审,把案情弄个水落石出。① 《明史记本末》卷六七 《三案》。第 18 页万历皇帝看 了王之寀 的奏疏和张差 的 口供后 ,也觉得 这事肯定和郑家有关 。于是又采取拖 的办法 ,把奏折 留中 不发 ,不予理 睬 。东林党一派朝 臣的情绪却更加激动愤怒 ,每天要求追 查主谋 的奏疏 向雪片般飞来 ,搞得万历六神无主 ,坐 卧不 安 。浙党一派 的人仍坚持说张差是疯子 ,而且说是有很多 迹象 ,可 以肯定张差 的疯颠 。

两派你来我往 ,互不相让 。 万历皇帝实在无法忍受 ,最后下 旨张差交付刑部会审 。万历 四十三年 (五 月 二十 一 日,刑 部 司 官朝 士 相 、陆梦 龙 、邹 绍光 、 曾曰唯 、赵 会 桢 、劳永 嘉 、王 之 寀 、吴养源 、曾之何 、柯文 、罗光鼎 、曾道 唯 、刘继礼 、 吴梦登 、岳骏声 、唐 嗣美 、马德沣 、朱瑞凤等会 同十三司 官员 ,对张差进行会 审 。这次张差 的 口供在朝廷 引起更大 的震动 。供词说马三舅名 叫马三道 ,李外父 叫李守才 ,两人都 住在蓟州井儿峪 。还有张差 的姐夫住在蓟州城 内。不知名 的老公公叫庞保 ,是原来修铁 瓦殿 的监工 。不知名 的大宅 子 ,乃是住朝外大街刘成 的宅子 。三舅和外父经常给庞保 处送 炭 ,所 以认 识 。这 次就 是庞 保 、刘 成在 玉 皇殿 商量 好 ,让三舅和外父 叫张差来 的 。领张差进京 的是庞保 ,领 到慈宁宫门口叫打小爷的是刘成 。内侍庞保和刘成 ,都是郑贵妃 宫中的执事太监 ,万历 四十一年()就有人报告郑贵妃 的内侍姜严 山和奸人孔 学等互相勾结 ,诅咒王皇后和皇太子 。他们用木头刻成王 皇后和皇太子 的像 ,用两针戳 目,多方诅咒 ,并 阴谋派人第 19 页 行刺 ,事发后交刑部审讯 。

那次审理 的供词 中,就将刘成 和庞保牵连在 内。当时只是碍于郑贵妃 ,没有惩治二人 。 不想现在又是他们俩人 ,背后 的指使者不是很清楚了吗? 案情再也无法继续审讯 了,再 审下去就会和郑贵妃连在一 起 。联想到从争 国本开始郑贵妃及其家人 的种种活动 ,朝 臣们无不气愤填膺 ,连一些平 时和郑贵妃有来往 的人 ,这 时也转变立场 ,主张进一步审讯刘成 、庞保 ,捉拿幕后主 使者 。情况到了这一步 ,最恐慌失措 的要算郑贵妃 了,她几 次 向万历哭诉 ,求皇帝救他 。但万历此刻也是无计可施 , 他知道这些朝 臣们 的厉害 ,恐怕他 出面也是无济于事 。解 铃还须系铃人 ,既然事情是冲着皇太子而起 ,现在只有皇 太子 出面可能要好些 。于是他无可奈何地 叫郑贵妃去求太 子 。郑贵妃别无他法 ,只好硬着头皮 ,放下架子 ,到慈庆 宫求见太子 。诉说 自己的冤枉和为难 ,求太子能搭救他 。太子这时也 已经十分害怕 ,不知这事最后能闹到什么 程度 。今天见贵妃来求 自己,觉得倒是个收场 的好机会 ,于是连忙 回拜天启6,并答应 了郑贵妃 的请求 。让 内侍王安拟 了 一道 旨令 ,说行凶的人既已抓到 ,应该赶快将其正法 ,不 要再为此纠缠,以免人心不安。

坚持追查凶手 的大臣都是为 了维护太子 的利益 ,现在 有 了太子 的这道令 旨,本来就可 以收场 了。但看着马上要 捉到手 的真凶又要放走 ,又觉得机会难得 ,于是在恭听了 太子的旨令后 ,仍然坚持把幕后主使者捉拿归案 。万历皇帝原来 以为太子一 出面 ,就可将事情平 息下第 20 页 去 ,没想到仍没能制止大臣的呼声 ,看来非 自己出面不可 了。已经是年没有和群 臣见过面 的万历皇帝,为 了平 息这场令人烦恼 的风波 ,实质上是为 了心爱的郑贵妃 ,他 只好强打精神 ,安排了一场巧妙的接见方式 。这一天 ,万历皇帝在慈宁宫接见 了首辅方从哲 、阁臣 吴道南及许多文武重 臣,大家先 向李太后灵位行一拜三 叩 礼 ,然后又 向万历皇帝行礼 。这时,皇太子就站在皇帝右 边 ,紧挨着皇帝 ,三个皇孙按长幼次序站在左边 台阶下 。 皇帝等群 臣拜见完毕 ,就用平缓而沉痛 的声调说 : “我 自 从圣母 (指李太后)去世以后,哀痛不 已。今年春天以来, 双腿无力 ,身体不爽 ,但每逢初一 、十五 ,我还是挣扎着 来到慈宁宫,在圣母灵前行礼 ,从来不敢懈怠 。最近忽然 有疯颠之人人宫行凶,从而 引出了许多传说 。

你们谁无父 子 ,为何要用这事离间我父子感情呢 ?”说着 ,万历皇帝 又拉过太子 的手说 : “这个孩子极为孝顺 ,我十分疼惜 他 。”并且用手 比划着太子 的身体说 : “他从一个婴儿长 到这么大 ,已经是大人 了 。如果我想 替换他 ,为何不早 换 ,非要等 到现在 呢 ?再说 ,福王 已去 了千里之外 的封 国,不下 旨宣召难道能飞 回来不成 ?”皇帝说着又停 了一 下 ,把三个皇孙唤到石阶上 ,注视 了好一会说 : “我 的几 个孙子都这么大 了,我还会有什么想法呢 !”说完 ,让皇 太子给大 臣说几句 。皇太子被皇帝的态度语言深深感动 ,连忙说道 : “我 父子之 间亲爱无 比,现在外面有许多议论很不妥当,按那 些议论 的说法 ,不但你们成 了无君之臣,连我也成 了不孝第 21 页 之子 了。”皇太子停 了一下 ,又接着说 : “至于那个疯颠 之人张差 ,就把他 问斩算了,再不要株连别人 。”大臣们见他父子这样 ,再也不好说什么 了。就按太子 的意见 ,立 即把张差 问斩 。而万历皇帝怕庞保 、刘成留下 再生事端 ,也命在宫中悄悄处决 。刑部主事王之寀则因为 科 臣徐绍吉、台臣韩浚所弹劾而削职为 民。

一场朝野震惊 的谋杀太子案就这样结束 了。这就是 “三案 ”中的第一案梃击案 。梃击案之后 ,外廷 的议论渐渐平息,基本恢复了往 日 的秩序 ,而 内廷 的人事关系和人们 的意识却逐渐发生 了变 化 ,其 中变化最显著的要算万历皇帝所宠爱的郑贵妃和所 不喜欢 的儿子朱常洛两人 。郑贵妃 自从万历初年进 宫之后 ,一直 得 到皇帝 的宠 爱 ,专房共辇 ,宠冠后宫 。后 因宠而骄 ,因骄生妒 ,凡是 被皇帝宠幸过 的宫女和不刻意趋从她 的内监 ,都要遭到她 的毒打,被打死 的不计其数。儿子常洵出生后 ,她为使 儿子 能被册封为太子 ,以巩 固 自己的地位 ,真是机 关算 尽 ,手段使绝 。所 以对在这件事上构成威胁 的皇长子极不 友好 ,经常在皇帝面前吹枕边风 ,想凭藉皇帝的权力 ,将 朱常洛置于死地而后快 。梃击案发生之后 ,她才知 自己的 想法不完全合乎实际。在这场案件 中,皇太子发挥 了比皇 帝更为重要 的作用 ,连皇帝都要借助他来平 息朝 中的议 论 ,可见他 的地位和力量 的重要 了。从这件事上 ,郑贵妃 不光意识到废立太子 的愿望 已成泡影 ,就连她 自己以后 的①吴伟业 《银泉 山》诗 。

第 22 页 安危也不得不考虑 了。她把皇太子得罪得实在太深 了,将 来他 当了皇帝 ,要报这一箭之仇 , 自己能有好 日子过 吗 ? 由于恐惧 ,郑贵妃变得似乎善 良一些 了,对 宫女和 内侍们 不再那么苛刻 。对皇太子朱常洛 的态度更是一百八十度 的 大转 弯 。从第一次 出面求太子时她就感觉到 ,太子不是那种嫉 恶如仇 、性情 刚烈 的人 ,总会给 自己一点面子 。事后 ,她 以感激皇太子搭救为名 ,经常到东宫去 ,和太子套近乎 。 而 且 每 次都要 带许 多东西 , 以表 示 自己的诚 意 。一来 二 去 ,她也看 出了太子 的弱点贪财好色 ,与他 的父亲万 历皇帝无异 。于是又带去更 多的金珠珍宝 ,还把 自己宫中 八个年轻漂亮 的宫女送到东宫 ,让她们小心侍候皇太子 。郑贵妃 的这一手果然奏效 ,不但使皇太子对她完全改 变 了看 法 ,感 恩 戴德 之 情 溢 于 言表 ,而 且 还 彻底 摧 毁 了 他 ,达到 自己钻营几十年而未达到的 目的。经过梃击一案 的冲击和波动 ,皇太子朱常洛 的地位不 但没有动摇 ,反而更加稳 固 。首先是父亲万历皇帝对他另 眼相待 ,觉得他能体察父亲 心意 ,孝道可嘉 。

加之万历皇 帝早就怠于政事 ,不见朝 臣 ,所 以很多事情都委政太子 , 进一步树立 了太子在群 臣中的威信 。使太子从过去那种整 日忧愁恐惧如临深渊 、如履薄冰 的境况 中解脱 出来 。其次 是郑贵妃 ,对 自己亲善有加 ,经常送钱送物 ,改变 了他过 去手头拮据 的窘境 ,怎么挥霍也都觉得手头宽裕 。尤其是 八个如花似玉 的美人 ,更是填补 了他感情上 的空虚 。过去 他 自身不保 ,哪有心思亲近 女人 。虽有太子妃 郭 氏和其他 妃嫔 ,他都无心眷恋 ,使她们也生活于一种恐惧不安 、郁第 23 页 郁寡欢 的生活之 中。现在太子 心情好 了,原来 的妃嫔都 已 三十左右 ,大有年长色衰之 叹 ,引不起他 的兴趣 。这八名 美丽 宫女 的到来 ,使他有如饥得珍馐 、渴饮琼浆之感 ,陷 于色情之 中不能 自拔 。后来身体不支 ,更是借助春药 , 日 夜寻欢作乐 。纵欲 的结果 , 自然是身体 的毁坏 。在不到五 年 的时间内,这个年龄不足 四十 、正是年 富力强 的皇太子 身体却 已濒 临崩溃 了。万历 四十八年 ()七 月 ,万历皇帝驾崩 。八月初 一 ,朱常洛即皇帝位 ,后世称他为 明光宗 。

光宗 即位 时 ,病势 已经十分沉重 ,勉强挣扎着才完成 了隆重繁缛 的仪式 。虽然在八月十二 日之前他还能勉强 出 朝 ,作作样子 。之后便卧床不起 ,再也不能临朝 了。八月初十 ,光 宗觉得特别难 受 ,召御 医陈玺等人诊 治 ,服药无效 。十二 日,病情沉重 ,勉强临朝时,已是 目 光黯淡 ,脸色无光 。十 四 日,郑贵妃宫中的医官崔文升又 给皇帝服 了利便药 ,引起腹泄 ,一晚上达三 四十次 ,身体 委顿 ,不离 卧床 。十六 日,辅 臣方从哲等见皇帝不 能临 朝 ,来到宫门口问安 ,里面传来 “数夜不得睡,日食粥不 满盂 ,头 目眩晕 ,身体疲软 ,不能动履 ”的 旨意。二十 日,刑部主事孙朝肃 、徐仪世 、御史郑宗周等人上书首辅 方从哲 ,责备崔文升用药之误 ,致皇帝病情益重 。其 中以 给事 中杨涟 的言辞最为激烈 。二十六 日,皇帝在乾清宫召 见群 臣 ,皇帝在 睡榻上凭几而坐 ,皇长子朱 由校在 旁侍 立 ,皇帝说他见到群 臣非常高兴 ,众 臣们请皇帝吃药时慎① 《明史记事本末》卷六八 《三案》。第 24 页 重些 ,皇帝说差不多十天不 吃了。二十九 日,皇帝再次在 乾清 宫召见群 臣,开始交代他 的后事 ,提到要册封他所宠 幸 的李选侍为贵妃 ,要群 臣辅佐皇长子等事后 。

又 问到寿 宫 (陵墓棺材等 )准备得怎么样 ,群臣以为他 问万历皇帝的 寿 宫 ,但他却指着 自己说 : “我是 问我 的寿 宫 ”。群 臣这 才知皇帝 已自知病将不治 ,不觉相顾无言 ,心情沉重 。后来皇帝又 问,听说鸿胪寺有个官员进药 ,现在在哪 儿 ?首辅方从哲说来进药 的人 叫李可灼 ,说是进 的仙丹 , 大 臣们不敢相信 ,所 以没有进来 。皇帝一听 ,命宣李可灼 进 来 ,李 可 灼诊 断之 后 ,所 说病 情 和 皇 帝 的实 际情 况 吻 合 ,皇帝很高兴 ,让他赶快下药 。于是李可灼拿 出一丸红 色 的药丸 ,让皇帝服下 。皇帝服药后 ,顿觉脉络舒通 ,手 足生温 ,而且有 了食欲 。他非常高兴 ,连连称李可灼为忠 臣 。等在 门外 的大 臣听到这种情况 ,也是欢 呼振奋 ,各 自 退去 。李可灼及其他几位御医留在宫中观察病情 。到 了中午时分 ,李可灼说怕药力消失 ,请皇帝再服一 丸 ,然 后 就 出宫去 了 。这 次服 药情 况 如 何 ,就 不太 清 楚 了 。第二天 ,天刚亮 ,内侍就急忙宣召大 臣进 宫 ,这时皇 帝 已经 驾崩 多时 了。这天是万历 四十八年()八月三十 日,离光宗皇帝 即位正好一月 。

由于光 宗 是服 了李 可 灼所 进 的红色 药 丸后 突然 去世 的,死 因不 明,所 以人们就把这件事称为 “红 丸”案 ,和 前边的 “梃击 ”案并列为明宫疑案 。围绕 “红丸”案朝 中大 臣又分成两派 ,一派认为皇第 25 页 帝之死和崔文升 的泄药 、李可灼 的红丸有直接关系 ,坚决 要求追查罪责 。一派则认为先帝驾崩是 因病情所致 ,与崔 文升 、李可灼无关 。但后者 由于拿不 出有力 的证据 ,所 以 为崔 、李二人 的辨护显得软弱无力 。而前者言之凿凿 ,理 直气壮 ,且为大多数朝 臣所赞 同。一时之 间,朝 中议论汹 汹 ,不可 阻止 ,最后 的矛头又集 中到首辅方从哲身上 。“红丸”一案之所 以引起如此反 响 ,和首辅方从哲 的 处置失 当也有很大关系 。方从哲是万历 四十一年()被晋升为礼部 尚书兼东 阁大学士而入 阁的,他 “性柔懦 ,不能任大事 ”,而且 贪婪无能 。入 阁以后 ,靠着善于钻营 的手段 ,很快和郑贵 妃等人联为一起 ,成 了内阁中极为郑贵妃卖命 的成员 。“红丸”案发生后 ,群 臣上疏劾论崔文升 、李可灼 的 罪行 ,牵扯到方从哲 。如果方从哲对二人不加庇护 ,不予 辨驳 的话 ,也许过一阵就会平 息 。

但 因为崔文升原是郑贵 妃 宫中的内侍 ,李可灼又是 自己所推荐 ,方从哲怕 因这两 人又追到郑贵妃和 自己头上 。所 以连忙设法 申奏 ,首先说 医生 是 先 帝所 召 ,不 关 大 臣 的事 ,先 帝服 红 丸后 感 觉很 好 ,当时连夸李可灼为忠 臣,这是大家 当时都听到 的。并 且他还 以首辅代拟诏 旨之便 ,在光宗遗诏 中,以先帝 的 口 气夸奖李可灼 ,并奖赏银两 。方从哲本想用奖赏李可灼 的 办法压住朝 臣的议论 ,不想却起到头上泼油 的作用 。朝 臣 们 的奏疏不单是劾奏崔 、李 的罪行 ,而且认为他们先后用 药乃是一起互有联系 的阴谋 ,背后肯定有人支持 ,首辅方① 《明史》卷二一八 《方从哲传》。第 26 页 从哲便是支持者之一 。看 了这些奏疏 ,方从哲惊慌失措 ,只有再借助 已故的 皇帝使 自己摆脱 目前 的困境 ,他指使一些人 除 了为崔文 升 、李可灼继续辩护外 ,又指责那些认为崔 、李用药有误 的人是别有用心 ,陷光宗 以不得寿终之列 ,不是做 臣子应 说 的话 。这一辩护不仅没能使方从哲们脱离 困境 ,反而激起更 大 的波澜 。原来攻击他 的只是一些言官 ,指摘 的问题只限 于 “红丸 ”一案 。

现在大多数 的朝 臣都加入 了攻击他 的行 列 ,而且把他 的所有罪恶都公布于世 。其 中以礼部 尚书孙 慎行和左都御史邹元标 的奏疏 ,言词最为激切 ,使方从哲 简直难 以招架 。方从哲实在难 以抵挡这一浪高似一浪的言论攻击 ,于 是一面上疏为 自己辩护 ,一面请求削去官职 , 自愿流放荒 远之地 ,以平朝 臣之愤 。朝 臣 中虽也有个别 人为方从哲辩 护 ,但 言辞 软弱无 力,不能说明任何 问题 ,红丸一案一时很难 了断。最后还是为人老成持重 ,不趋 附方从哲 ,在朝 臣中有 很高威望的韩和刘一燝上疏 ,详细说 明他们所 目击 的进 药情况 ,建议将崔文升 、李可灼另行处理 。朝 臣的情绪才 慢慢平静 了下来 。最后 ,李可灼充军流放 ,崔文升被逐 出京城 ,发往南 京安置,红丸一案算暂时了结。红丸案之后 ,紧接着又发生 了一起 “移宫”之案 ,把 当时的宫廷斗争推向高潮 。所谓 “移 宫”,就是从只有皇帝才能居住 的乾清宫中第 27 页 搬移 出来 ,这实 际上是一场 以争居住地为借 口的政权之 争 。明代皇宫里面宫室很多,皇太后居住 的叫慈宁宫,皇 帝居住 的叫乾清宫,皇后居住 的叫坤宁宫,皇太子居住 的 慈庆宫,此外还有妃嫔们住 的名称各异 的宫室 。

宫室的主 人身份都有严格 的规定 ,不能错乱 。正因为如此 ,对于皇 宫里面 的人来说 ,所住宫室也是主人身份 的重要标志 ,所 以也才能发生所谓 “移宫”之案。当年万历皇帝时,郑贵妃 因为专宠 ,一直和皇帝一起 住在乾清宫 。万历驾崩后 ,郑贵妃为 了达到册封皇太后 的 目的,赖在乾清宫不走 ,当皇长子 已经决定于八月初一登 基时,却仍住在慈庆宫,这在 当时是违背礼法 的大事 ,朝 臣们都很急切 ,一再上疏催促郑贵妃搬迁 ,但郑贵妃却提 出要封她为太后 ,封光宗所宠幸李选侍为皇后 。这个条件 答应之后 ,才能考虑移宫问题 。按礼法规 定 ,只有皇后才 能在新皇帝登极后封为太 后 ,郑贵妃在万历皇帝时不是皇后 ,现在 当然不能册封太 后 。要说把她先封皇后再封太后嘛 ,哪有皇帝死 了再封皇 后 的道理 ,所 以郑贵妃 的要求纯属无理要求 ,根本站不住 脚 。虽然当时身为首辅 的方从哲还想满足郑贵妃 的这一要 求 ,但却遭到朝 臣的一致反对 ,尤其是吏部 尚书周嘉谟 、 兵科给事 中杨涟和御史左光斗 ,他们不但强烈反对册封 , 而且还 向郑贵妃 的家族施加压力 ,当时郑贵妃 的兄弟郑 国 泰 已经去世 ,周嘉谟派人把她 的侄子郑养性叫来 ,向他言 明利害 ,让他转告郑贵妃 ,赶快搬 出去 尚能保全贵妃地位 和家族安危 ,否则 以后惹 出事来 ,后悔莫及 。

郑贵妃听了第 28 页 这话心虚害怕 ,连忙搬离乾清 宫 ,住到专供后妃们养老 的 哕鸾宫 。这才使光宗得 以如期在乾清宫顺利 即位 。迁入乾清 宫的光宗皇帝 ,当时还没有皇后 。他 的元妃 郭 氏已在 万历 四十一年去世 ,后一直没有册妃 。所 以到乾 清 宫时只能带 了他平 时最宠爱 的李选侍 。光宗本有两个李 选侍 ,两人住 的地方一东一西 ,人们为 了区分 ,就分称二 人为东、西李 。后来东李于天启元年 ()封 为 庄 妃 。位 秩在西李之前 ,但 因 “仁慈寡言笑 ”而为光宗所不喜, 而 西李则 因美貌精 明而受到光宗 的宠爱 ,在后 宫颇有威 权 ,人们通常说的李选侍 ,即指西李而言。李选侍原是郑贵妃选与光宗 的八名美女之一 ,平时和 郑贵妃关系密切 。所 以在光宗即将登基之时,郑贵妃和李 选侍一唱一和 ,一个要求封李选侍为皇后 ,一个要求封郑 贵妃为太后 。最后均未达 目的。于是李选侍便也学着郑贵 妃 ,在光宗去世后坚持居住 乾清 宫 ,以此 向群 臣讨价还 价 。李选侍和郑贵妃 的作风极为相似 ,不仅嫉妒而且多心 计 。光宗 的王选侍生 了皇长子朱 由校后 ,受到她 的嫉妒 , 就在宫中指使人殴打 ,使王选侍死于非命 。

后来她跟光宗 住到乾清 宫后 ,她 已意识到光宗将不久于人世 ,而 自己所 生又是女孩 ,将来皇位继承人必是皇长子朱 由校无疑 ,为 了给 自己捞取资本 ,她就 以抚养为名把这个孩子牢牢抓在 自己手里 ,成为 自己索要封号的挡将牌 。光宗病重 以后 ,李选侍密切注视朝 中动 向,她对 自己① 《明史》卷一一四 《后妃传 》。第 29 页 的选侍称号很不满意 ,一心要当皇后 。光宗在病 中接见大 臣时,她每次都躲在帷帐后偷听,有次光宗 向大臣们说起 封选侍为贵妃 的事 ,选侍听了,忙把皇帝身边 的皇长子朱 由校 叫进 内帷 ,低声说 了句什么 ,又把他推 出来 ,说是要 封皇后 ,不是贵妃 。这种粗鲁 的举动使得大臣十分反感 。 礼部侍 郎孙如游上奏说 ,皇上登基未久 ,两个太后和元妃 郭 氏的谥号还没来得及议 ,哪能先册封皇贵妃呢,这件事 只能缓办 了。过 了几天 ,光宗驾崩 ,李选侍不但皇后梦化 为泡影 ,连皇贵妃的封号也没能得到 。光宗驾崩 以后 ,李选侍想到很快群 臣就会来 向遗体哭 临告别 ,于是先和近侍李进忠密谋把还未来得及封为太子 的皇长子扣到手边 ,然后让几名 内侍手执棍棒站在乾清宫 门口,不让外人进入 。

朝 臣听到皇帝的死讯 ,连忙赶往乾清宫,他们在路上 就想到皇帝的继承人 问题 ,谈到皇长子还没有封号 ,既无 生母 ,又无嫡母,该托付给何人 ,当时就有人提 出交给 李选侍 。这个提议首先遭到杨涟 的反对 ,他又提起在光宗 病榻前 ,选侍将朱 由校拉进推 出之事 ,认为李选侍无礼 , 不能当此大任 。他又说没有封号不要紧 ,反正皇长子就是 当然 的皇位继承者 ,大家一会儿见到皇长子 ,直呼万岁 , 先发制人就是 。大臣们走到乾清宫门口,受到 内侍 的阻止 ,杨涟大喝 一声,斥退 内侍 ,大家方才进去,围着皇帝尸体痛哭 。哭 临结束 ,大 家才 发现皇长子 并不在 灵堂 ,反 复询①按封建宫廷制度 ,皇帝 的任何一个妃嫔生 了儿子 ,只能称 自己的母亲为生母,而称皇后为嫡母 。第 30 页 问,没人吭声 ,最后是 内监王安悄声告诉说皇长子被李选 侍所藏 。阁臣刘一燝大声呼着要找李选侍交 出皇长子 ,王 安说让他先进去看看再说。王安进到里边见到李选侍 ,告诉她这样把皇长子藏起 来不是办法 ,必须先要经群 臣的拥立才行 ,而且作为皇位 继承人 ,不 出去见大臣是不可能的。如选侍坚持这样做 , 万一群 臣另立一位王子 ,选侍将怎么办 。

李选侍被王安说 得动 了心 ,就把皇长子交给王安 。刚交出手又觉得不妥 , 马上又要去拉 ,但 已经晚了。王安拉着朱 由校 ,躲过李选 侍 ,快步 向外奔 。守在 外面 的朝 臣一见朱 由校 ,都高 呼 “万岁”,并 由两位大臣拉着朱 由校 的手 ,把他扶上停在 宫外的御辇上 ,快速 向文华殿驶去 。这时李选侍又派 了三 批 内侍来追 ,宫里不断传来 “哥儿 回来 ,哥儿 回来 ”的呼 声 ,但 已经是太 晚了。这时朱 由校 已经在文华殿被立为太 子,并议定于九月初六 日登基 。明代制度 ,皇帝登基大典必须在乾清宫举行 ,可现在 乾清宫被李选侍所 占,太子只能先住在慈庆 宫 。李选侍 的 亲信 内侍李进忠开始全力追拦皇长子 ,失败之后给选侍 出 了几条主意 ,第一是要皇太子 回到乾清宫,如果太子要继 续住在慈庆宫,那么臣僚送来 的奏疏必须先送乾清宫,再 转慈庆宫,这样也就抓住朝政大权 了。第二个主意是要把 攻击李选侍言辞最激烈的御史左光斗召进宫来杀掉 ,用杀 一儆百的方法震摄群臣,树立选侍的威望 。这几条主意一条也没有奏效 ,太子根本不来乾清宫, 就住在慈庆宫接见群 臣,安排政事 。

群 臣的奏章也直接送 往慈庆宫,拒绝先送乾清宫 。更气人 的还是那个御史左光第 31 页 斗 ,非但拒绝宣召 ,还理直气壮地说什么 : “我天子法官若辈何为者?” 也,非天子召不赴,朝 臣们对李选侍从 乾清宫传 出的谕令一条也不听 ,反而不断地从东宫传 出太 子谕 旨,要她赶快从乾清宫移 出。现在 的李选侍是不移绝 对不行 的。对于群 臣要她移 出乾清宫的事 ,李选侍又听从李进忠 的主意 ,采取拖 的办法 ,加之首辅方从哲又从 中周旋 ,一 拖就拖到了九月初五 。眼看第二天新天子就要登基 ,移宫 之事还没有动静 ,朝 臣们真是气愤极 了,就会聚一起 ,来 到乾清宫外 ,叫选侍赶快移宫 ,群情激愤 ,声势很大 。这 时李选侍在宫中也非常着急 ,不停地让 内侍打探消息,还 派一个 内侍对朝 臣说 ,先帝 曾要李选侍抚养皇长子 ,现在 也应把皇长子交给她 ,让她尽抚视 的义务 。杨涟狠狠训斥 了传话 的人 ,并表 明态度 :宫不移 ,大家就不走 ,哪怕是 人头落地也在所不辞。刘一燝 、周嘉谟等人也纷纷斥 责 他们 ,呼叫的声音一直传进 宫 中。此时的李选侍也被吓得 没 了主意 ,只好匆匆忙忙 ,离 了乾清 宫 ,迁往 附近 的仁寿 殿 中暂住 。

本来这件事到此也就结束 了 。哪知 由于移 宫过程 中的 紧张忙乱 ,又 出现 了一些 问题 ,使事情进一步复杂化 。李选侍手下 的太监们 ,见李选侍匆匆忙忙离宫而去 , 他们就趁机盗取宫中财物 ,据为 己有 。有 的因怀藏珠宝过 多 ,竟被摔倒 ,珍宝撒 了一地 ,露 出马脚 。当时被抓获 的 盗物 者 ,有 内侍刘 逊、刘 朝、田炤、王 永福、姚进 忠 等 很 多人 ,① 《明史》卷二四四 《左光斗传》。② 《明史》卷二四四 《杨涟传》。第 32 页 杨涟坚决要求移宫第 33 页 他们都是李选侍的亲信 内侍 ,身后都有一些政治背景 。朱 由校对这些盗物者极为愤恨 ,命令把这些人交到刑 部严办 。但这些人都广有钱财和靠 山,上下打点,一个个 都平安无事 。这些 内侍平 日依仗李选侍之势 ,作威作福惯 了,如何 咽得下这一 口气 。于是到处造谣生事 ,说新皇帝对先朝妃 嫔寡情薄义 ,加之李选侍 的宫人也极力宣扬 ,一时间谣言 四起 ,沸沸扬扬 ,甚至传 出选侍 自、皇八妹 (李选侍所 生之女,为明熹宗之八妹 )投井的说法。御史贾继春本来有些倾 向李选侍 ,又想取悦方从哲 , 但不敢表 明态度 ,现在一看机会到了,就趁机上 了一道奏 疏 ,说是朝 臣们在新君即位之时引导皇帝凌逼先帝妃嫔 , 说先帝尸骨未寒而侍妾先被驱逐等语 ,其 中还用 了两句骈 文 “伶仃之皇八妹 ,入井谁怜 ;孀寡之未亡人 ,雉经莫一 时之 间 ,被传 为名句 。

很 多不知 内情 的人 ,又 诉 ” , 都反过来 同情李选侍 ,认为当初移宫的做法有些过当。贾继春 的奏疏又惹恼 了一位给事 中周朝瑞 ,他针锋相 对 的上章反驳 ,并质 问选侍 自、皇八妹投井之说有何证 据 ,贾继春拿不 出证据 ,就 随 口回答说 : “风 闻。”朝 臣 一听,非常生气 ,又狠狠斥责了贾继春一番 。杨涟是当初移 宫时态度很坚决的一个 ,看到事情发展 到这一步 ,也上 了一道本章 ,述叙 了移宫的整个过程 ,驳 斥 了一些故意捏造 的谣言,同时也请皇帝 以后善待选侍及 诸弟妹,以慰先帝在天之灵。①李逊之 《三朝野记 》卷二 。第 34 页事情 已经到 了皇帝不 能不 出面 的时候 了,熹宗在看 了 贾继春 、周朝瑞 、杨涟等人 的奏疏后 ,下 了一道 旨意 ,诏 文 中把 当时移 宫的经过又作 了一番 回顾 ,认为杨涟所言都 是实情 ,朝 臣没有逼迫 的事 。同时又历诉选侍殴打 自己生 母使之致死的事 ,说他和选侍之间已无恩情可言。但 由于选 侍是父皇 的旧宠 ,从道义上还要厚养她 ,所 以采取 “停封号 以慰圣母之灵 ,厚奉养 以遵皇考之意 ,的 办 法,并告诉 朝 臣,选侍和皇八妹都安然无恙,要大家不要听信谣言。

熹宗 的诏文支持 了杨涟等人 ,但 也招来 了贾继春等人 的忌恨 。贾继春怕受处分 ,就藉 口出巡而躲到外地 。他又 造谣说杨涟和 内侍王安勾结 ,想谋取 阁臣的位置 。杨涟性 情 刚烈 ,哪容别人这样诬蔑 自己,为 了表 明心迹 ,就上疏 请 求 辞退 。熹宗 首 先肯 定 了杨 涟 的忠直 ,但 外面 流 言太 多,就 同意他暂时免职 回原籍居住 。第二年春天 ,贾继春 回京 ,由于他在 出巡过程 中又做 了许多让皇帝不能容忍的事情 ,于是在天启元年 (受 到了 “除名永锢 ” (即永远不得起用 )的处分。移 宫一案 ,前后历时只有五天 ,但余波却延续 了半年 之久 ,最后 以两派各免职一人而暂时结束 。梃 击 、红 丸 、移 宫三 案 ,至 此 都得 到 比较 理 想 的结 局 ,以东林党派朝 臣的胜利而宣告结束 。谁 也不 曾料到 , 事 隔几年之后 ,这三个案子又被一个宦官给翻 了过来 ,制 造 了震惊朝野 的 “六君子 ”冤案 ,将东林党一派 的朝 臣诛 杀几尽 。这个宦官就是 明朝历史上有名的宦官魏忠贤 。① 《三朝野记》卷二。第 35 页二、奸邪得势阉党专权恶魔魏忠贤的发迹史魏忠贤本名魏进忠,是河间府肃宁 (今河北肃宁)人 , 生于 明穆宗 隆庆二年(,身世不详 ,小说家说他是艺 伎侯一娘和伶人魏云卿的私生子 ,可能有些原委 。

魏进忠从小缺乏教养 ,是一个市井无赖 。他在家乡 已 经娶 了妻子 ,生有一女 ,本应安分过 日子 。哪知他本性难 改 ,以后仍不务正业 ,吃喝嫖赌 ,样样精通 。妻子整 日规 劝 ,他不但不听 ,还 骂妻子多嘴多舌 。一气之下 ,与妻子 翻脸离乡而去 ,继续与一些无赖厮混在一起 ,沉溺于赌场 妓 院 。不长时间就欠 了一身赌债 。本想翻本还债 ,谁知越 赌越输 ,越欠越 多 。那一伙赌徒见魏进忠只欠不还 ,就将 他痛打一顿 ,与之绝交 。以后又天天追着要债 ,还不上债 就变着法子羞辱他 。魏进忠既无钱还债 ,也无颜再 回肃 宁老家家里也 是一贫如洗 ,妻女温饱 尚且不能 ,哪有银钱 替他还债 !外 面呆不住 ,有家不能 回,真到了走投无路 的地步 。魏进忠 千思万想 ,绞尽脑汁 ,最后终于想 出一个 既能躲过赌债 , 又能有机会飞黄腾达的路子 。原来从 明中期起 ,宦官的势力不断上升 ,地位也不断第 36 页 提 高 ,宦官 的需求量 也不 断增加 。有 时宫 中宦官人数不 够 ,皇帝就派亲信宦官回家乡招选 。这些被派去招选 的宦 官都是在宫中混得有头有脸 的,称得上是衣锦还乡 。

当时 社会矛盾 已很激烈 ,农 民生活很苦 。一些百姓看到宦官这 般体面 ,就把 自己的孩子 阉割后送入宫中,以图生活上有 个保障,日后也好 出人头地 。后来 ,一些陷入绝境 的成年 人 ,为 了寻求 出路 ,也采取 自宫的方法进入宫中,从窘境 中解脱 出来 。这种情况一时成为风气 ,自宫的人数 日益增 多 。虽然在宦官人数供过于求 的情况下 ,明政府也 曾多次 下令禁止 ,但一直无有成效 。魏进 忠在 万般无奈 的情况 下,只好选择 自宫这样一条道路。打定主意 ,魏进忠饱食一顿 ,来到一个破庙里 ,忍着 钻心的疼痛 ,动手 自宫 。几次疼得死去活来 ,但他都咬牙 忍住 ,坚持施行完手术 ,养好伤 以后就进入北京 ,寻找 门 路 ,冒了义父 的李姓 ,自称李进忠 ,进宫当了太监 。这才 躲过 了赌徒们 的羞辱殴打 。李进 忠 自宫进 宫是在 万历十七 年 (,这 年 岁 。李进忠长期在市井厮混 ,狡诈多心机 。被迫 自宫又受 了一番痛苦 的折磨 ,比起那些长期在 宫 中的太监 自然不 同。他进宫之后 ,处处小心 ,事事 留意 ,又手脚勤快 ,善 察人意 ,很快博得 了大宦官魏朝 的好感 。

李进忠也觉得魏 朝在宫中有一定势力 ,就倾心相结 。并恢复了原姓 ,和魏 朝认为本家 ,以兄弟相称格外殷勤伺候 。魏朝也将魏进忠 当成心腹 ,无话不谈 。后来 ,由于魏朝 的推荐 ,魏进忠 由一名普通太监成为第 37 页 当时皇长孙朱 由校母亲王才人 的典膳太监 ,由此得到和皇 长孙朱 由校接近 的机会 。魏进忠利用这个机会 ,经常逗着 皇长孙玩 ,给他讲宫墙外边 的新鲜故事 ,颇得皇长孙 的喜 欢 。魏朝和皇长孙 的乳母客 氏是 “对食 ”关系 。所谓 “对 食 ”,就是做 了宫刑 的太监 ,对女性虽然没有 了生理上 的 需要 ,但感情上 的需要还是有 的。经过皇上 同意 ,可 以和 相好 的宫女在宫中组成家庭 ,在一起吃饭 、休息,这样 的 关系就叫做对食关系,或者称为 “菜户”。客氏是定兴 (今河北定兴县)人侯二的妻子,曾和侯二 生一儿子 ,名 叫侯 国兴 。由于人长得美貌 ,奶水质量 也 高 。岁时被选人 宫 中担任皇长孙朱 由校 的乳母 。后来 侯二死去 ,客 氏难耐寂寞,就和魏朝确立 了对食关系 。魏 进忠因和魏朝关系密切 ,和客 氏也就逐渐熟悉了。皇长孙朱 由校虽然贵为皇位继承人 ,但童年生活却非 常不幸 。他岁 以前 ,父 亲朱 常 洛饱 受 郑 贵妃 等 人欺 凌 ,地位岌岌可危 ,生命旦夕不保 ,既无力量也无心思照 顾 自己的儿子 ,梃击案之后 ,父亲境遇有 了好转 ,却又迷 恋女色 ,沉溺于纸醉金迷之 中不能 自拔 。母亲王才人不受 父皇宠幸 ,在

赞(0)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今日干货 » [天启6]《天启六君子》.pdf
分享到: 更多 (0)